当我第一次拿到参加高考的准考证时，心情格外激动。高考前需要复习、冲刺。过去复习都没有复习资料，是老师们辛苦刻钢板，然后印刷。我很羡慕高中老师，特别是数学老师，因为我喜欢数学，他们可以称为专家。在我复习备考中受益于很多老师，第一位应该是我三姐，那时她在呼伦贝尔盟西新巴尔虎右旗任中学数学老师，她常常给我邮寄数学题并做好标准答案。印象特别深刻的还有一位身材超过1.8米的高个子老师，姓焦，他手里挎着一塌子书，最厚一本有5cm那么厚，那时我想，将来上大学就是这样的老师任教，这位老师水平超高，为我们辅导解析几何，大家都觉得真是听得过瘾。后来也接触过尹志邦、徐光祥等老师。我特别关注每位老师的毕业学校，其中张道志老师毕业于四川大学，张法增老师毕业于山东大学，我当时励志考综合性大学，因为水平有限，一辈子与名牌大学无缘。我们家兄妹绝大部分是大学生，在那个小县城有点小名气。

　　临近高考的一天下午，有一位姓牛的老师，身材略矮，微胖，站在讲台上，十分自信的说，我是1963年参加高考的，接着开始讲“脍炙人口”成语，让我记忆了一辈子。我初中、高中都没有学到东西，在此骄傲提及我所毕业的中学—音德尔一中，据说学校牌匾是郭沫若先生题字。

这是我就读的音德尔一中，2005年拍摄

　　我参加了三次高考。第一次是1977年底，有初试、复试。达到本科分数才能上本科，否则可以选择上专科、中等示范学校，中等专业学校和技工学校都是单独报考和招生。第一次高考的分数够上中等师范学校，为了考本科，放弃了上中师机会。那时参加工作主要看工龄，父亲单位付会计曾劝导我说，你应该去上师范学校，等你真是考上大学，毕业要比中专晚几年，中专毕业后上班和大学毕业后上班的工资差不多，因为工龄长，工资或许还会比大学后就业高些。

这是音德尔一中数十年“老太太树”

　　为了自己最初的梦想，我还是选择放弃了上中等师范学校，参加1978年高考，遗憾的是，第二次高考成绩只够上扎兰屯农牧学校大专班的水平，而且是畜牧专业，我再次决定放弃，拟定参加1979年高考。这次高考成绩略有进步，但只能勉强够农业大学录取线，低着头，无奈下走进了农业大学。

　　从1966年到1977年，中国十年没有举办过高考了，党和政府十分重视这样类似现在的“国考”的考试。举全旗之力做好高考工作，旗长（相当于县长）亲自到高考坐镇，旗教育局长反复查看，是否有漏洞。特别巧合的是我的小学老师张法增和中学同学分别成为我的监考老师。考试十分紧张，张法增老师告诉我，你会做的题一定要做对，不会做的没办法。

　　一个学生对中学老师印象极深，他告诉你很多人生哲理和方法。当年我所读书的音德尔一中老师们水平特别高，尤其是数学组（也许我喜欢数学），各个是专家，不比大学数学老师水平差。除刚才提到的老师外，还有王安老师，他是教育局教研室专家，一天下午来高考复习教室做一次平面几何的讲座，这次讲座比现在大学学术报告水平高。我当时听课就把自己当成已经考上大学，在听学术报告，在尹志邦老师协同配合下，他手持一个三角板，戴一副眼镜，足足讲了2个小时，现在回想起，完全是一位优秀教授的感觉。

　　最后，要提到扎赉特旗优秀教师李文对我帮助也很大。而且我和他还有很多为人所不知的姻缘。李文毕业于吉林大学化学系，1957年他被错划为“右派”后来到音德尔一中劳动改造，我每天从学校墙外农田路过上学，都要与他聊上几句，他的遭遇让我很同情他，同时因为他是名牌大学毕业，让我羡慕不已，著名化学家唐敖庆教授就是从他那儿得知。他是一名化学权威老师，高考恢复后，学校请他给我们辅导，可那时他还没有摘掉右派帽子，因此他很低调、谦和，老老实实地改造，但我们学生心里都十分敬仰他。随着改革开放深入，全国都把那些错划为右派知识分子帽子摘掉了，他也重获人生自由。遗憾的是，由于长期压抑状态下生活，好日子没有多久，他就患上肝癌，四十几岁离开了人世。据说，政府为他举行了空前规模的追悼会，从校门到殡仪馆十几里全部是学生，胸佩白花，竖立默哀，送别这位令人尊敬的老师！

2023年7月29日